创始人三进三出携程如何死里逃生?

发布时间:2025-08-14 作者: 检验设备

详细介绍

  “万里长城长又长,原来我的工时不算长”(萬里長城長又長,原來我嘅工時唔算長)

  不宜工作宜去泰国,好想开会想去日本开花火大会,终于在成都找到比上司更会变脸的人,全力支持打工仔去旅行,每一句都精准刺中香港职场中的痛点,被网友们戏称为打工人疗愈墙。

  短短三天,这块取代偶像应援位的广告牌,引爆了小红书 和FaceBook。甚至有内地游客专程来港打卡,不过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他在YouTube上投放的广告词——成都,一个只有马路是直的城市。你肯定很难想象,这波在香港铜锣湾刷屏的请假文案,背后竟是出自那个被调侃为互联网老国企的旅游品牌——携程 。没错,这个成为打工人嘴替的Trip,是携程集团面向全球市场推出的国际化旅行平台,简单来说就是,携程的国际版,正在与Booking、Expedia等国际巨头竞争。

  当我们把目光从香港铜锣湾那面年轻、叛逆的广告墙,移回到我们手机里的携程App时,很多人可能会觉得,这仿佛是两个时代的产物。

  在很多老用户心中,携程依然带着某种“历史的厚重感”。提到它,脑海里浮现的,可能还是那个功能繁复、层层嵌套的预订页面,或是一段与“智能客服”斗智斗勇,最终靠不懈努力才能接通人工客服的漫长旅程。

  这些体验,源自携程早年作为行业霸主的路径依赖。凭借绝对的市场垄断地位,它一度形成了臃肿的组织架构,以及对用户体验几乎毫不在意的捆绑销售策略。这些老毛病曾长期被用户所诟病,也让外界对携程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。

  与此同时,大家对携程创始人梁建章的印象,还停留在“创立携程后转身去搞学术”的阶段。但事实上,他几度不惜代价拯救携程于水火,甚至曾在早年间为了直播流量,亲自下场跨界cos。

  那么,一路风雨飘摇的携程,究竟经历了怎样的跌宕起伏?携程最危险的时候,梁建章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艰难抉择?他又为何在企业家与学者之间反复横跳?此公司到底是一个“闭着眼薅用户”的利益机器,还是别有所图?为什么机票改签还要额外扣费?

  本期,我们就顺着“梁建章”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主角,来聊聊携程这近三十年里,光环下的挣扎与野望。

  梁建章前半生的履历,就是一部专门用来打击正常人自信心的“凡尔赛史诗”,如果别人家的孩子也分三六九等,那梁建章,是站在金字塔尖上往下伸手鼓励你的那一个。

  被称作是“天才少年”的梁建章,13岁就编写了能自动创作格律诗的“古诗机”程序,还因此获得了第一届全国中学生计算机程序设计大赛的金奖。

  随后,他15岁便直接以一个初中生的身份进入复旦大学少年班,是当时他们班里最年轻的成员,在复旦上了一年,梁建章就考进了美国乔治亚理工大学,仅利用四年的时间,他便完成了学士和硕士的学业。毕业时,梁建章也就刚刚过20岁。

  人生坦途如斯,毕业后的梁建章顺利进入硅谷顶尖的科技公司甲骨文,一路平步青云,并在1997年,回国担任甲骨文中国区咨询总监。

  这已经是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成功之路,但是天才的骨子里刻着”爱折腾“这三个字,对梁建章来说就更是如此。

  二十世纪末,正是中国互联网行业的第一个黄金创业期。三大门户网站先后创立,激战正酣。阿里巴巴、腾讯、百度也先后在电商、社交、搜索领域发力,整个行业展现一种神仙打架,风口乱飞的景象。

  梁建章只觉得必须要抓住当下的机会,至于投身于哪种行业,他突然想起从前和女朋友旅行时候迷路的经历,于是,搞一个旅游网站的需求出现了。

  梁建章将这个想法向他的好朋友季琦提议时,两人一拍即合。后来他们又找到了范敏和沈南鹏,攒了一个四人局,这正是当年的“携程四君子” 。

  梁建章搞系统,范敏搞运营,季琦搞市场,沈南鹏搞资本,四个轮子一台车,正好各有优势。

  于是,在四个年轻人远大的理想照耀下,携程旅行网在1999年正式成立。携程创立之初,全球互联网都在追捧纯粹的“轻资产”——线上模式,梁建章却反其道而行,提出了日后被写进商学院教材中的双重运营策略,也就是“鼠标+水泥”。

  简单概括就是,吸引用户线上下单,并把这些订单在现实中真正落地,确保你去得了,住得上。

  “鼠标”指的就是当时的网站,携程设计了自己的网站系统和后台预定系统;“水泥”也就是线下运营的能力,尤其是客户服务中心和对酒店、航空资源的实际谈判和整合。

  这套逻辑清晰的组合拳,很快就吸引到了IDG、软银、凯雷这些顶级风司的注意。没过多久,IDG的第一笔融资43万美元就火速到账,给了携程足够的弹药去开疆拓土。

  当然,仗不是这么好打的,携程起初和线下酒店的谈判并不顺利,逻辑很简单,任何一家酒店都不可能把自家的房间控制权,交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互联网“皮包公司”。

  面对铜墙铁壁,梁建章直接亮出王牌,承诺给同意合作的酒店提供控房量3-5倍的增量,这对酒店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诱惑。

  而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。短短几个月,携程让合作酒店订房量急剧上升,通过携程预订酒店的月间夜量飙升到了15万。(间夜量=入住房间数*入住天数)

  那时候携程就设有大量的电话客服,人工帮用户确认订单,改签,退订,甚至电话订票,同步进行的是,专业的销售团队在全国跑业务,一家家酒店谈合作,上线房源,统一价格。

  靠着这套天罗地网式的打法,携程开始大把盈利,在中国在线旅游市场上一骑绝尘。

  2003年,携程正积极准备着上市的动作。梁建章将目光对准了美国的纳斯达克,然而上市之路迎来了一个大槛儿——非典病毒丝毫没有征兆的降临了。是不是经历新冠后看非典,有种历史重演的感觉呢?

  3月开始,非典在全中国范围内爆发,直接给中国的旅游业按下了暂停键,酒店关门,航班取消,携程的业务量就像断了电的仪表盘,指针“哐”地一下归零。CFO沈南鹏回顾这段时期时,表示那时的携程收入锐减,几乎为零。

  同行纷纷裁员求生或者直接关门大吉,然而就在这个行业生死存亡的关头,梁建章却带领携程逆势而为,坚决不降薪,这招“休克疗法”保住了携程最宝贵的资产——身经百战,服务精良的团队。

  他甚至快速找到应对非典的策略,梁建章判断,此次非典并非持久性的危机,并且将这段天上掉下来的空窗期当作内部培训期,进行客服流程的优化、技巧培训和业务知识竞赛,还利用最近一段时间对网站系统来进行全面优化和升级,解决了平日因繁忙而无暇处理的业务债。

  正如梁建章预判的那样,非典在三个月后基本结束,旅游业迎来“报复性消费”浪潮,订单如同海啸般涌来。携程因为团队完整、系统强大,第一时间承接了井喷式爆发的订单,服务体验远超那些在危机中元气大伤的对手。

  可以说,这一战不仅没有把携程打垮,反而帮它清扫了战场,借机吞噬了大量市场占有率,行业龙头的地位再无人可撼动。

  凭借在非典危机中的出色表现和危机后的强劲复苏,携程赢得了长期资金市场的高度认可。

  2003年12月,也就是非典结束仅半年后,携程成功在纳斯达克顺利上市,创造了中国互联网公司从创立到上市的最快纪录之一。

  携程发行价为每股18美元,上市当日,以24.01美元开盘,收于33.94美元,上着的幅度为88.56%,是纳斯达克近三年来表现最佳的IPO。

  2006年,携程的净营收已达到7.8亿元人民币,占国内在线%。正是因为携程在当时的市值和市场控制力已经强悍如此,让梁建章感觉到很无聊,没有对手,一种“独孤求败”的寂寥感在他心里疯狂作祟。

  其实,早在梁建章卸任之前,当初攒局的“四大天王”,已经有两个先后离开,另起炉灶了:季琦跑去折腾出了后来的华住集团,旗下酒店品牌有几十个,如家,汉庭,你好,海友都是其名下的品牌。沈南鹏则华丽转身,成了日后投出中国互联网半壁江山的红杉资本掌门人,当然,现在已经改名叫红杉中国了。

  而在携程如日中天之时,梁建章也宣布离开主战场,选择赴美国斯坦福攻读经济学博士。当时斯坦福只有4个录取名额,要求申请人一定要具有非常扎实的数学基础,梁建章后来还开玩笑说,他们收下自己确实冒了很大的风险,但如果马云去申请,他们肯定干脆不收了。

  在斯坦福的三年,梁建章师从美国管理经济学之父爱德华·拉泽尔,做人口研究。

  从没有哪个公司在CEO离开后,长时间不出问题的,携程要面临的危机,在梁建章转而投身人口研究的那一刻,种子就已经埋下了。

  主心骨的缺失,首先导致的就很严重的组织架构问题,各个事业部成了独立的“小王国”,筑起高高的“部门墙”,决策流程变得异常漫长,无数个部门之间开会、扯皮、博弈,逐渐产生了被大家诟病的“官僚化”风气,等真正拍板下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

  携程曾经的斗志,在安逸中被消磨殆尽。整个公司从上到下,弥漫着一种“多做多错,少做少错,不做不错”的暮气。

  作为CEO二代目的范敏是非常典型的职业经理人,他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就是精细、严谨、成本可控。而范敏这种精细化的管理风格,也在不知不觉中,成为了“大公司通病”最完美的培养皿。

  在范敏的管理下,携程的利润率常年维持在高位,财报堪称完美,但是当一个企业将财报作为唯一信仰时,用户们就成了第一个被献祭的羔羊。

  任何需要烧钱、短期内看不到回报的项目,都会被视为对公司利润的威胁,当成本控制成为最高指令时,对使用者真实的体验和产品也就不再重视了。

  就在携程的内部齿轮开始生锈的同时,外部世界的操作系统,正在被一行代码彻底重写。

  2010年,乔布斯摁下了新时代的启动键,iPhone4一夜之间打开了一扇大门,移动互联网这一全新物种,像病毒一样席卷全球。

  流量的入口,消费的场景、信息的渠道,被暴力的从沉重的电脑桌上,硬生生塞进每个人口袋里,一切PC端的玩法,正不可避免的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变成古董。

  在携程还在沉睡时,百度斥资3.06亿美元获得去哪儿网约62%的股份,成为去哪儿网的实际控制股权的人,此时百度投资部的负责人是汤和松,此人非常厉害,先后投中了91无线、爱奇艺、PPS、糯米等公司。

  去哪儿网几乎是第一个从web端改为all in移动端的狠角色,当携程的移动端还像个半成品时,去哪儿疯狂抢占用户入口,月活用户数已经一骑绝尘。

  以前的去哪儿网只是一个帮携程、艺龙导流的流量提供商,现在它直接自建出票团队,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它从一个中介,摇身一变,成了和携程正面抢食的交易商。曾经最大的客户,转眼间就成了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的死敌。

  依靠百度这个大金主的流量,去哪儿还在2012年大打补贴战和价格战,大力推出机票、酒店满减等活动,用烧钱的方式换取市场占有率。那时候,用户只要在百度搜索酒店信息,会自动跳转到去哪儿页面,点击酒店预定,还会优先展示去哪儿资源,可以算得上亲儿子。

  2011年5月,腾讯战略入股16%,成为艺龙网的第二大股东,就在同一天,海外旅行平台的龙头公司Expedia也参与了投资。在双方资金的共同支持下,艺龙开始参与移动端的激烈竞争,和腾讯红包活动相互配合,提升订单量,将这场残酷的价格战,直接推向最猛烈的时刻。

  面对如此激烈的市场之间的竞争环境,携程的应对动作显然已经过于缓慢。携程当时并非没有推出手机APP,但它的产品思维仍然停留在PC端,导致交互逻辑很差,对用户很不方便。

  与此同时,携程无法转变“利润为王“的惯性思维,下意识抗拒这场烧钱大战,结果只能眼睁睁看着市场占有率被对手一口口吃掉。

  2011至2012年间,携程的股价一度腰斩,从超过40美元的高点,跌至不足20美元,市值大量蒸发。

  大洋彼岸沉迷于学术研究的梁建章,接到一个老同学的电话,自称购买了携程对手的服务,并评价道:”真的比你们便宜,服务也不错。”

  那时候的梁建章终于意识到危机,他下载和使用了竞争对手的App,并让朋友帮忙体验,一系列操作下来,最后不得不承认,携程在价格和产品体验等方面都已经全面落后。

  2012年7月,针对艺龙、去哪儿网以大规模补贴、返现等方式掀起的价格大战,梁建章紧急召开内部董事会,真正开始应战。

  他做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,那就是投入5亿美元和竞争对手在这场价格战上死磕到底。

  要知道,5亿美元在当时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,它几乎等同于携程2011年的全年总营收。这笔巨额投入,相当于梁建章向所有竞争对手发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信号:携程不仅财大气粗,更会不顾一切代价,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价格消耗战上奉陪到底。

  他明白光靠烧钱不是长久之计,真正的危机在于移动网络浪潮的冲击。于是他亲自挂帅,带领团队深耕移动网络业务,把所有资源倾斜到App端。目标只有一个:让携程App在产品丰富度、界面设计和使用者真实的体验上都做到极致,成为行业标杆。

  同时,他也没放弃携程的“水泥”——那些看不见的、深厚的线下服务和供应链体系,供给才是王道。

  另外,他敏锐地意识到,臃肿、反应迟钝的组织架构,是携程发展的最大阻碍。于是,他将庞大的携程拆分成一个个灵活作战的“小事业部”,赋予事业部负责人更大的自主权、更快的决策链、更直接的考核激励。

  艺龙CEO崔广福逐渐意识到携程的强大,单打独斗是不行的,他看准了当时也深陷价格战泥潭的同程。

  同程,在景点门票和周边游领域是当之无愧的王者,但在核心的酒店业务上,却是一块明显的短板。而艺龙,其核心优势恰恰是酒店预订。

  于是2014年4月,他向同程提出战略合作,双方进行资源互补,共同提升竞争力联合对抗携程。

  后来,同程董事长兼CEO吴志祥直言,当时再不合作可能也活不下去了,于是双方一拍即合,可正当“婚事”已定,戏剧性的一幕来临了。

  老狐狸梁建章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威胁,他几乎同时出手,在艺龙和同程4月28日即将北京召开公开合作的新闻发布会的前一晚,给吴志祥打了一通电话,开门见山地表达了想与同程合作的意愿,并提出要见面详谈。

  吴志祥同意后,梁建章连夜从上海赶到苏州,两人在金鸡湖畔的一家酒店会面,谈判桌上,梁建章没有兜圈子,他向吴志祥提出了几个直击要害、几乎没办法拒绝的合作理由。

  首先在市场占有率上,携程依然是绝对的第一,和携程合作,同程可以拿到最优质、最全面的酒店库存资源;同时,梁建章直接给出了一个远超过艺龙的报价,他表明了自己这边愿意出资超过2亿美金,战略投资同程。而这笔巨额资金对当时几乎弹尽粮绝的同程来说,无疑是巨大的诱惑。

  于是,在4月28日一早,吴志祥紧急召集同程董事会成员开会后,艺龙同程的战略合作出现了惊天大反转。

  同程内部一致通过了接受携程投资的决定,吴志祥艰难地打电话给艺龙CEO崔广福,告知对方原定于下午的发布会取消。据他自己回忆,这是他创业以来“最艰难的一通电话”。

  几个小时后,一则官方公告震惊了整个科技和旅游界:携程宣布战略投资同程2.2亿美元,成为其第二大股东。这场原本艺龙同程精心策划的“联姻”发布会,终究成了“双程联盟“的嫁衣,而同程这次极具戏剧性的“反水”,也最终以向艺龙支付3000万元的补偿金,正式画上句号。

  2015年,携程联合其他投资方组成财团,收购了艺龙当时最大股东Expedia所持有的艺龙62.4%的股份,其中携程出资约4亿美元,持有艺龙37.6%的股权,成为艺龙的第一大股东,完成鲸吞。自此,携程最大的竞争对手只剩下去哪儿网。

  携程和去哪儿网之间的价格战,进入白热化阶段,两家亏损额居高不下,刺刀见红。

  2015年8月,去哪儿网向中国商务部反垄断局举报携程收购艺龙后,其在线酒店预定的市场占有率可能超过50%,涉嫌违反《反垄断法》相关规定;而携程“以牙还牙”,以“去哪儿网多项并购行为涉嫌未申报”的理由,也提出了举报。

  这场行业老大和老二无理取闹一般的“互掐”,也侧面反映了持久的价格战对双方来说都到了“同一个师傅教的,互相破不了招”的状态,其实早在2015年5月,梁建章便向去哪儿网发出过收购要约,但去哪儿网的CEO兼创始人庄辰超的态度非常强硬,直接拒绝了这一提议。

  百度和去哪儿网的关系也比较微妙,百度控股去哪儿,庄辰超持股虽不足7%,却在企业内部享有绝对的权威和控制力,他并不愿和携程谈判,而是想打到擂台上只剩一个赢家。

  还不到一个月,庄辰超就通过获得银湖投资的5亿美元融资,直接稀释了百度的股份,如果去哪儿网再融资一次,百度很可能就不再是控制股权的人,此举加深了百度和庄辰超之间的矛盾。

  3个月后,百度将去哪儿董事会席位从7席扩大至9席,百度手里席位从3席扩充到5席,百度掌握了绝对的投票权。

  于是,梁建章干脆直接找到李彦宏,经历了48小时的高强度谈判,最终双方通过股权置换,百度成为携程的第一大股东,持有25%的总投票权,而携程则拥有去哪儿网约45%的总投票权,成为去哪儿网的控制股权的人,协议签署后,庄辰超才被告知。

  通过这次精妙的资本运作,梁建章兵不血刃地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。至此,中国在线旅业的“战国时代”宣告结束,携程拿下了在线%的份额,再次成为了当之无愧的行业霸主。

  大局已定,梁建章再一次卸任CEO,2016年11月16日,携程董事会宣布任命孙洁为新的首席执行官,任命梁建章为执行董事会主席。

  这意味着梁建章依旧是公司最高决策者,但携程从梁建章主导的“征服时代”,郑重进入了孙洁掌舵的“治理时代”,孙洁成为携程三代目。梁建章再次转身投入到他热爱的、关于未来的宏大命题——人口经济学研究之中。

  在外界看来,梁建章的回归堪称完美。他不仅用最凌厉的资本手段终结了外部战争,也通过大刀阔斧的“事业部制”改革,将一个臃肿的帝国重塑为一支反应迅速的联合舰队,解决了曾经“决策慢、效率低”的问题。

  然而“战时”的胜利并不意味着问题的根除,当携程重回和平的轨道时,新的问题开始浮现。

  2017年10月9日晚上,著名演员韩雪在社交平台上发布长文,吐槽携程在机票和酒店预定中存在极其隐蔽的搭售行为,比如默认勾选酒店优惠券、贵宾休息室、保险等付费项目,消费者稍微不注意就会被多收费。

  作为相当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公众人物,发布这么一篇有着清晰指控的博文,这个事件迅速上了热搜,一瞬间点燃了公众积压已久的不满。

  这起事件,精准地暴露了“和平时期”携程的病灶,那就是,当增长的压力从外部转向内部,当KPI导向压倒了用户的真实感受,当一个庞大的组织对无数的抱怨变得麻木而且迟钝时,商业模式的扭曲就成了必然。

  面对汹涌的舆情,携程紧急道歉,并推出了一个名为“普通预订”的清洁版选项。这个看似亡羊补牢的举动,却也像一个自嘲式的注脚,反向证明了其他预订选项的“不普通”。

  然而祸不单行,就在捆绑销售的风波尚未平息之时,一场真正的人道主义危机,在携程的腹地——上海总部,轰然爆发。

  一个月后,2017年11月,几段令人发指的视频在网络上疯传。视频的拍摄地,正是携程引以为傲的员工福利项目——携程亲子园。

  这个由CEO孙洁主持、梁建章拍板支持,旨在解决员工育儿难题的“模范工程”,在一夜之间,变成了虐童的人间地狱。视频中,身穿携程制服的工作人员,对嗷嗷待哺的幼童推搡、拉扯,甚至强行喂食芥末。

  如果说捆绑销售刺痛的是用户的钱包,那么亲子园事件,则直接击穿了社会良知的底线。

  事件的根源,暴露出携程作为一家旅游公司,在跨界运营专业幼教项目时,犯下了致命的错误:将运营完全外包给第三方,却在资质审核、日常监管等关键环节上,出现了灾难性的失职。

  一个本来立意高尚的福利项目,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巨大的公关灾难和企业丑闻。这一次,携程面对的,不再是商业模式的争议,而是对其企业文化、社会责任乃至基本人性的严厉拷问。

  事件发生后,携程CEO孙洁与执行董事会主席梁建章都通过公开渠道道了歉,承认公司负有监管失职的责任,并承诺对受害家庭进行赔偿,对责任人做处理。尽管公司迅速采取了一系列补救措施,但虐童事件的严重性,使得携程的品牌形象和企业社会责任信誉,在当时遭受了空前严重的打击。

  短短两个月内,从商业原罪到管理黑洞,在携程深陷内部问题的泥潭,视线被牢牢锁定之时,一个新的、维度完全不同的对手,已经兵临城下。

  美团没选在携程最擅长的高端商旅和机票领域硬碰硬,而是从携程一度忽视的低星酒店和本地周边游市场切入。这是一种“农村包围城市”的策略,狡猾而致命。

  2018年3月,美团酒店的间夜量市场占有率首次超过携程系的总和,达到了22.7%,这标志着美团在当时的在线旅业,已经成长为携程最强劲的挑战者。

  首先是“守高地”,通过深度绑定高端酒店集团和升级会员体系,死守其利润丰厚的商旅“根据地”。

  其次是“攻低线”,重燃价格战引擎,派遣地推“地面部队”深入三四线城市,直接在美团的优势领域展开贴身肉搏。

  最后是“升维打”,利用其一站式平台的生态优势,进行交叉导流和内容化转型,试图以全局对抗局部。

  携程凭借其深厚的根基,守住了核心阵地,美团则依靠高频打低频的锐利攻势不断蚕食市场。双方陷入了一场艰苦的、消耗巨大的拉锯战,难分胜负。

  一派是“内容种草派”,以马蜂窝、小红书和抖音为代表。 它们不直接参与价格战,而是抢占流量的最上游——用户的“旅行心智”。通过攻略、笔记和短视频,它们在用户心中种下对某个目的地或网红酒店的向往,试图在用户打开携程之前,就已完成消费决策。

  另一派便是“电商巨头派”,以阿里旗下的飞猪为首。 它试图用“做天猫”的逻辑改造旅游业,鼓励航司、酒店集团开设“官方旗舰店”,直接面向消费者。这种“去中介化”的平台模式,辅以阿里生态的巨大流量和“信用住”等金融工具,直接挑战着携程作为中间商的核心价值。

  整个行业都在屏息凝神,观望这场新旧巨头之间的对决,将如何定义未来的十年。

  然而,所有基于商业逻辑的推演和预测,在一个无法抗拒的天灾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  2020年的除夕日,文旅部紧急通知,要求全国旅行社以及在线旅游企业,暂停经营团队旅游及“机票+酒店”的旅游服务产品。一时间,国内外航线大面积停飞,酒店、景区、度假村大批关停,本来应该是欢庆团圆,作为旅游黄金周的春节,却使整个旅游供应链陷入寒冬。

  短短几天内,数以亿计的订单被集中取消,顷刻间引发了史无前例的“退改签”浪潮。在巨大的压力下,行业内出现了混乱与观望,许多平台和旅行社因无力垫付巨额退款而陷入困境。

  在创始人梁建章的亲自坐镇指挥下,携程率先在业内发起了“全球旅业合作伙伴倡议”,并启动了重大灾害保障金,宣布为用户更好的提供“免费退订”保障。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,携程将自己置于了风暴的中心,选择与合作伙伴一同承担,乃至先行垫付那笔高达百亿规模的退改损失。

  根据携程2020年第一季度财务报表,其营收同比下降42%,净亏损达到54亿元人民币,这是上市以来的最大单季亏损。

  曾因捆绑销售、大数据杀熟等问题而备受诟病的用户口碑,在这次真金白银的“逆行”面前,出现了显著的逆转。

  社交媒体上,大量用户开始分享自己在携程成功免费退票的经历,在与其他平台的对比中,携程“厚道”、“有担当”的形象被广泛传播。这次果敢的行动,极大地对冲了过往的负面印象,让公众重新看到了这家有突出贡献的公司的责任与格局。

  疫情形势进入了一段稳定期,但人心惶惶,业务冰封,行业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。各大平台不得不开始花样百出的自救。

  由于不能即时性地旅游,OTA(Online Travel Agency,在线旅游代理)、酒店和航空公司都开始尝试通过直播来“卖未来”,也就是,用特别低的价格预售未来的酒店套餐,机票盲盒等产品,来达到提前锁定用户和回笼现金流的目的。

  但问题是,这套打法更像是溺水者本能的扑腾。用户热情有限,直播效果参差不齐,转化率低得感人。这点现金流,对于动辄百亿的亏损,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。

  这一点,在各家公司发布的财报中得到了残酷的印证,就拿2020年第一季度来说,国航、东航、南航三大航空公司的亏损总额,就超过了140亿元。

  当下低迷的市场和萧条的行业,急需一针强心剂,一个能够打破僵局、重建信心的标志性事件。

  当时他刚从新加坡回国,结束14天隔离后,便马不停蹄地飞往了三亚。选择三亚,是因为那里是当时国内疫情控制最好的区域,最大有可能成为旅游业复苏的第一个突破口。

  彼时的三亚,旅游业同样遭受重创,酒店空置,景区门可罗雀,地方政府和旅游企业都心急如焚。三亚市委书记童道驰向梁建章坦言,由于三亚第三产业占据GDP的70%,因此在疫情面前三亚的损失是要比其他城市更大的。

  他的逻辑很清晰,在市场信心几乎为零的时刻,只有他这个创始人的身份,才能给予消费者、合作伙伴以及携程员工最大的信任背书。

  于是,梁建章和随行人员临时组建了一支直播团队,由他本人亲自撰写直播脚本,2020年3月23日晚上8点,在三亚亚特兰蒂斯酒店最负盛名的尼普顿水底套房,梁建章开启了人生中第一次带货直播。

 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,没有带口罩,轻松地坐在镜头前。他的身后,是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,深蓝色的海水里,鲨鱼、鳐鱼等海洋生物缓缓游动。

  当晚的核心产品,是以原价4-5折预售的亚特兰蒂斯旅行套餐。但真正的杀手锏,是一条彻底打消用户顾虑的承诺:购买后,有效期未预约使用,可以直接申请100%全额退款。

  这一条承诺,彻底打消了用户因疫情不确定性而不敢消费的顾虑,将购买风险降至为零。

  这场直播的效果是炸裂的,根据携程官方当晚发布的战报,开播仅1小时销售额就突破了1000万元人民币,整场直播最终的总销售额达到了约2000万元。

  这场首秀的成功,其意义远超销售数字本身。它不仅像一声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旅游业。更是成为了携程在疫情期间的重要经营销售的策略,并让身价百亿、享誉国际的学者型企业家梁建章彻底“放飞自我”,开启了此后长达一年的“BOSS直播”之旅。

  2020年4月15日,在贵州西江千户苗寨,梁建章首次尝试变装,身着苗族服饰,戴上银饰头冠,化身“苗王”,推介当地的苗寨风情和酒店,当场成交近4000万元。

  有了这次尝试,后面再多的cosplay便不在话下,每周三晚上八点,“BOSS直播”准时开播:在湖州,他成了手持折扇、吟诗作对的唐伯虎;到了天津,他穿上长袍马褂,客串了一把相声演员;在四川,他又戴上官帽,cos起了包青天。

  20多场直播下来,梁建章不再满足于简单的Cosplay,还在直播中玩变脸、组乐队、跳海草舞、打快板、唱越剧……

  这一系列近乎行为艺术的直播,贯穿了整个2020年。梁建章用一种最接地气,甚至有些“清奇”的方式,亲自为全国各地的旅游业站台。

  携程“Boss直播”系列,累计创造了超过26亿元的交易额。这让携程在2020年第三、第四季度连续实现盈利,成为了疫情后全球首家连续两季度盈利的在线旅游平台。

  相比过去那个在商战中冷酷精准的巨头形象,一个愿意为了用户扮丑的梁建章,显然更有人情味。

  对于这种形象上的极大反差,梁建章自己也调侃,观察镜头中的那个自己时,也不免感叹太牛了。

  这种“创始人亲自兜底还顺便整活儿”的亲民策略,也让携程的用户口碑达到了新的高度。

  所以,时隔多年之后,梁建章又一次在危机关头,将携程拉回了正轨。与其说这是一次传统的商业拯救,不如说,他用一种极具时代特色,甚至略带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方式,给奄奄一息的市场,完成了一次信心重建。

  随着国内疫情得到一定效果控制,旅游业逐步走出低谷,市场环境发生了显著变化。这场自救,很快从梁建章的个人秀,演变成了携程的一套标准化打法,“BOSS直播”成了一个固定的IP,只是台前cosplay的主角,渐渐的从梁建章换成了公司的高管团队。

  而梁建章本人,在确认这套模式能够稳定运转,成为公司日常营销的“新基建”后,也慢慢地减少了cosplay的频率,慢慢退回到了他更熟悉的幕后角色。

  但这一次,梁建章没有再次放任携程,而是退居到一个战略思考者的位置,思考这个公司未来重建和生长的方向。

  疫情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让出境游直接冰封,市场上所有的玩家都被迫挤在国内市场。同时也削弱了携程在长途供应链上的优势,人们更倾向于将旅游当作一种即时性的本地生活消费,人们使用美团和大众点评等App的频率显著上升,使其成为本地旅游生态的主导者。

  与此同时,小红书、抖音等内容平台纷纷推出了预定功能,交易的闭环从携程这种OTA变成了自己,完成了从简单的“种草机”向交易买卖平台转变。

  另外,露营,飞盘,桨板,CityWalk等大量非标准玩法随疫情被催生出来,而这种新兴的,依赖氛围感的内容天然就适合在内容平台传播和发酵。而携程这种以“机票+酒店”为核心的标准化产品平台,本质上是代订工具,在捕捉这些新需求上显得反应迟缓。

  随着商业模式根基的动摇和竞争维度的剧变,携程其实也做出了相应的对策, 除了固定环节“BOSS直播”,还推出携程社区,鼓励用户在平台内发布攻略、分享笔记、查询“必玩榜”、“必住榜”。这相当于在自家后院,建了一个小红书+大众点评的集合体,将用户的种草和决策努力留在携程内部。

  当本地游的内卷,已经卷无可卷,当所有人都埋头于国内市场的存量搏杀时,梁建章意识到,这种适应和应对,终究会触碰到天花板。他需要为携程,寻找一条能够对抗未来不确定性的“第二增长曲线”。

  其实早在疫情之前,梁建章就慢慢的开始部署“全球化”战略。2017年,携程收购了美国社交旅游网站,将其作为携程集团面向全球用户的统一品牌。

  没错,也就是视频开头提到的那个在香港铜锣湾街头,用洗脑广告文案成为打工人嘴替的品牌。

  而当疫情让全球旅游业按下暂停键,梁建章在用“Boss直播”维持国内基本盘的同时,更是利用这个难得的窗口期,将战略重心和海量资源,悄然投入到全球化的“新基建”之中。

  他基于人口学的研究背景,让他习惯从宏观视角审视群体;而疫情期间直面用户的危机公关,则让他从微观上,切身感受到了真诚与信任的价值。

  那么,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市场,快速地展现这种“真诚”?如何让全球用户,相信一个来自中国的旅游品牌呢?

  携程选择的路径,并非让梁建章再一次强行刷脸,而是采取了一套更烧钱的策略:极致的本地化。

  这套打法的核心,是让Trip在每个目标市场,都尽可能地看起来像一个“本地公司”,而不是一个遥远的跨国巨头。这体现在两个层面:

  第一层,是营销上的入乡随俗,Trip选择了更有明确的目的性的本地化营销,通过精准把握各地用户的文化与消费习惯,实现本地化触达。

  在韩国,Trip选择在地铁站投放大型户外广告,利用公共交通这一高频触点,迅速引发社会化媒体热议,抓住了韩国年轻人的关注点。

  在香港,广告文案贴近打工人的生活节奏和心理诉求,精准戳中职场人的情绪痛点,激发共鸣,提升品牌亲和力。

  但梁建章明白,这样的做法虽然能迅速提升知名度,本质上仍是营销驱动的传统打法,其效果需要持续的高投入来维持。

  携程在东京、首尔、爱丁堡等地设立的多语言呼叫中心,并非新鲜事,其雏形在疫情前便已存在。但在全球化战略下,这些中心被大规模升级,从主要服务中国出境游客,转变为一个覆盖19种语言、7x24小时响应的全球服务网络。这解决了用户最基础的安全感问题,但经营成本也随之剧增。

  随着生成式AI技术在各行业落地加速,旅业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智能化升级,AI技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携程,试图实现弯道超车的关键变量。

  为了提升效率并创造差异化体验,携程将国内验证成功的AI技术,迅速应用到了海外平台上,他们推出了海外版的AI旅行助手TripGenie。

  这个工具试图解决全球旅行者共同的痛点:信息过载和规划繁琐。用户都能够通过自然语言对话,让AI推荐行程、查询信息,并引导至预订,优化传统“搜索-比价”的繁琐流程。

  同时,像Trip.Vision这样的AI识图应用也被引入,用户上传一张图片,AI就能识别景点并提供预订选项。

  这种将AI深度嵌入产品矩阵的打法,是Trip在与Booking们的全球对抗中,一次明显的技术侧突围。面对品牌积累和用户体量的先发劣势,携程正尝试用AI技术在赛道中加速追赶。

  而梁建章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的角色,更像一个幕后的总设计师和首席布道者。他频繁出现在达沃斯论坛、国际媒体的镜头前,向全球市场阐述他的AI旅游理念和全球化构想,为这场昂贵的远征争取外部的信任和内部的资源。

  随着出境游的复苏,携程的全球化战略已初见成效。2023年,其大中华区以外的海外业务收入占集团总营收的约13%,其中 Trip平台贡献超过一半,成为国际化的关键引擎。

  进入2025年第一季度,携程国际订单量同比增长超过60%,国际营收占比逐步提升至14%。这一系列数据背后,是携程在亚洲市场的快速扩张,以及欧美市场的稳步突破。

  总而言之,携程的全球化,是一场“高举高打的本地化营销”与“重金投入的服务及AI技术基建”相结合的立体战。

  它试图用最接地气的市场手段和最前沿的技术工具,在Booking和Expedia两大巨头牢牢把控的全球市场中,撕开一个属于自己的口子。这场战役的成败,不仅考验着携程的钱包深度,更考验着其技术能否真正转化为用户愿意买单的体验。

  三十年跌宕起伏,从“鼠标+水泥”的重运营模式,到AI驱动的全球平台,携程的几乎每一轮转型背后,都能看见梁建章的身影。作为携程的创始人、数度归来的掌舵者,以及近年逐渐转向幕后,但依旧主导战略方向的“总设计师”,他以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,将自己与此公司深深绑定。

  然而,一家平台企业的挑战永远都不可能止步于昨天。2025年7月,京东正式官宣进军酒旅业务,这家以供应链和即时履约著称的巨头,为了在电商领域获得新的增长,不但开启了外卖大战2.0与美团开始了硬碰硬,还将其擅长的逻辑,复制到一个更高毛利但竞争更复杂的新赛道。

  虽然京东在酒旅这类“非标服务”领域的内容建设、服务履约等方面经验尚浅,它是不是具备运营复杂链路、应对突发问题的能力,仍有待市场验证。但在全域零售语境下,京东的入场是否会打破携程在用户心智中的长期垄断,迫使整个行业重新梳理流量、内容与交易的关系也尚未可知。

  面对新一轮变量,携程能否在品牌惯性与平台惯性中继续前行,能否沉淀出更加可感知、可复购的使用者真实的体验,或是在全球化道路上一路青云。

  这个答案,恐怕还要留给时间和市场,能解开这道题目的,只有这位反复在变量中不断横跳的斜杠企业家梁建章了。

  4 艾瑞咨询-中国在线 澎湃新闻-携程高层公开发声:会提供无搭售机票预订,“哪怕倒贴成本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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